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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草鞋之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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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草鞋之妖

十多年前,田家是本地小有名氣的‘名門望族’,產業涉獵範圍很廣,從船廠到漁業,從建築到服裝,能做的都嘗試了個遍。最後將主要產業放在九景山上,種植了大片楊樹水杉,以便加工成家具進行售賣。

加上東邊的還有豐富的煤炭資源,因此田家賺得盆滿缽滿。誰知道有一年,山裏發生大火,燒死了不少工人。田家有位長者就說,這件事要是傳出去,那些死者家屬會索要巨額賠償不說,更會被其他同行打壓。

因此,田家打算將這事隱瞞下來,那些屍體全部就地掩埋。因為正值戰亂時期,留在本地的男人大都是年老或者有殘疾的,本就沒什麽常聯系的親戚。

還有不少年輕人從外地逃難過來,身份信息不明,所以行事低調,更沒有親戚在本地,所以這事倒也沒有被其他人知道。

誰知道,從那以後,總是有只黑貓,叼著一雙雙燒得漆黑的草鞋堆在田家門口。家中下人不知道扔了多少次,那些鞋子就好像長了腿似的,第二天又會全部出現在門口。

後來,有人就說這是妖怪作祟,田家請了一位驅邪大師過來擺了法壇,將那些草鞋全部燒了個幹凈。這樣看上去似乎平息了。

“看上去?也就是說,後面草鞋又出現了?”竹七九問道。

田雲霄點了點頭,說道:“隔了一周左右,那些燒得漆黑的草鞋再次出現,我爸爸決定,將那些屍體全部挖出來,送回各自的家中,又賠償了很大一筆錢,這事才真正平息。”

“那些鞋子沒再出現了?”

“從那以後就沒出現過,那只黑貓也沒再過來。只是——”田雲霄沈默片刻後,接著說:“那天看見的那只黑貓,總感覺跟我當年看見的,感覺很像。”

“一只普通的貓,應該活不了二十年吧。”竹七九喃喃道。

“但是,當年這件事對我們家倒也沒什麽壞的影響,沒人因意外去世。家裏的生意反而還蒸蒸日上,那些賠出去的錢最後都賺回來了。所以——”田雲霄借了口酒,笑笑,“那黑貓也不能算是壞蛋吧?也許,只是想申訴某些不公平的東西,等它目的達到了,也就結束了。”

“這次,似乎問題還是出在九景山。”竹七九說道,“但是,最讓我奇怪的是,既然上次那黑貓能直接進入田家,為什麽這次卻要在那偏僻的小路上擺鞋子攤呢。”

“也許,是那個人沒有家?或者是,這黑貓找不到那人的家。畢竟,這黑貓應該也是某種精怪吧,要是那些受冤屈的人不知道害他們的是誰,最後想算賬,也沒地方去了。”田雲霄有些醉了,隨口說著各種不切實際的猜測。

“對了,你家在九景山的業務不是承包出去了嘛,對這岳林朱三家,你有了解嗎?”

“你是懷疑,這幾家做了見不得光的事情才引來那黑貓的?”田雲霄沈思片刻,緩緩道來,

“這三家現在都是小輩當家,跟我差不多年紀。岳冬來家占了我們的碼頭生意,索性我把那片楊樹林也租給他們,讓他們玩個夠。林學陽的話,祖上就搞織布的,家裏養了一群手工繡娘,專做高檔手工藝品,賺有錢人的錢。至於朱雲杉,以前那家夥跟我一樣,成天沒個正經。誰知道這幾年竟然性情大變,把煤炭生意經營的如日中天。”

“這個朱雲杉,人品怎麽樣?”

“為什麽單單問他?”田雲霄瞇著眼睛,笑著問道。

“那些雨靴上沾的泥土,黑的有點奇怪,我懷疑——”

“你認為,他們穿著那雨靴在礦洞裏工作,所以泥巴裏混上了煤炭?”

“暫時,我是這麽推測的。”竹七九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,滿意的摸著下巴笑了。

“據我所知,那片礦源早在五年前就已經開采的差不多了,現在九景山的礦洞基本已經停用,等於是荒廢了。所以,我覺得最不可能的就是他。”田雲霄搖晃著腦袋,似乎快到醉倒。

“那他還租那片地做什麽?”

“那我就不曉得咯!反正空著也是空著,既然他願意花錢租,我何樂而不為呢?”

掏出他褲袋裏的錢包,結完賬,竹七九扶著這個醉鬼往外走去。跨上吞龍橋,田雲霄忽然彎腰嘔吐不止,混合著晚餐跟酒水的嘔吐物悉數掉進飛龍潭,激起一小片水花。

竹七九捂著鼻子,扶起這個癱倒在橋邊的醉鬼,剛準備繼續往下走去。忽然間,一道巨大的水花沖天飛起,在半空中形成一條大魚的模樣,轉瞬即逝,散成一片細碎的水珠。此時此刻,這座橋的兩米範圍內,下了一場小雨。

竹七九怔怔看著這場異象,心潮澎湃,久久不能自已。

此時,某一處院落中,那戴著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正在廊下閑坐。空中掛著一輪殘月,銀白的光芒照在男人盤坐的腿上,那黑色的褲管內似乎有東西正輕輕蠕動,蜿蜒往下,從腳腕處鉆出,竟然是一條花斑長蛇。

男子伸出食指,那細蛇纏繞而上,游到男子脖子處停下,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。

“別擔心,就算他們成功逃出來,也不能對我們的計劃造成威脅。等到中秋夜,你就徹底自由了。”男子溫柔細語,面具後的眼睛裏也泛著無限柔情。

那蛇似乎也聽懂了似的,很乖巧的趴在男人肩頭,尾巴輕輕蜷曲,掛在男人耳朵上。

“好癢啊,別鬧。”男子笑著拍了一下那條尾巴。

幾天後的早晨,竹七九興沖沖往警局外跑去。原來借由田雲霄的關系,他已經成功聯系上這三位彩衣鎮的青年才俊,並分別約好時間在廂竹酒家見面。

田雲霄做東,第一位登場的是承包礦場的朱雲杉,只見他生著一張大白臉,偏偏嘴唇四周長了一圈胡子,加上天生圓潤,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白瓷瓶上畫了黑色的假山石作為點綴似的。

“老朱,你怎麽才來?”田雲霄起身招呼。

“唉,最近生意忙啊,哪像你,無事一身輕,我可羨慕死你了。”朱雲杉一身筆挺的西裝,腰身寬厚,富有彈性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。

“別跟我扯這些,今天有要緊事問你。”田雲霄沖旁邊的竹七九努努嘴,示意接下來就全交給他,然後又讓老板上了兩壺酒,準備大醉一場。

一番自我介紹後,竹七九打開亮窗,直接說道:“小田少爺打算重整旗鼓,好好做生意,因此,九景山東邊那塊礦產,我們打算拿回來自己幹。”

噗——

田雲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,死盯著竹七九,又迎上朱雲杉問詢的目光,只好笑笑,推脫喝的太急,不小心嗆到了。這才糊弄過去。

“這個礦產,已經包給我家很多年了,怎麽這麽突然要收回去呢?再說了,那片煤礦資源早就沒了,你們拿回去也沒用啊。”朱雲杉疑惑道。

“既然沒用,為什麽朱大少還要花那麽多錢承包呢?”竹七九笑著反問。

“這——”朱雲杉一時語塞,圓溜溜的眼珠子來回轉了一圈,也笑了,“因為吧,這塊地距離我們老朱家的礦脈很近,便於放置采礦後剩餘的煤矸石,和其他廢料,所以我就一直租下這塊地,這可影響著我老朱家的經濟命脈啊!”

“我相信,以朱大少的能力,想買下一塊地堆廢料肯定輕而易舉。更何況九景山裏還有那麽多小動物,這樣汙染環境對它們也不好。不如,您還是換個荒地維持命脈吧。”竹七九佯裝堅持要收回這塊地。

“這可不行啊,”朱雲杉求助似的看向旁邊的田雲霄,“老田,這塊地我們可說好的,一年一結算,這分紅我可沒少給你。”

“既然這塊地已經不能產礦,這分紅是根據什麽來的呢?”竹七九步步緊逼。

“這——這自然是根據以前這塊地的產量來計算的。絕對只多不少,不會虧本的。”朱雲杉急得滿臉通紅,說話也有些不利索起來。

“也就是說,這些年所謂的分紅,都是假賬咯?”竹七九冷笑道。

“怎麽能說假賬呢,就是我為了避免麻煩,特地給老田分的錢。不然,按照實際情況來,那片地不但賺不到錢,只會往裏投錢呢!”

“為什麽需要投錢?不是拿來放置廢料的嗎?需要什麽錢?”竹七九連忙問道。

“這——投——投錢維護環境啊,不然那地方很快就寸草不生了,會被投訴的。所以我們要凈化那些廢料,對,凈化裝置,需要投錢。”朱雲杉籲了口氣,解釋道。

“那——我們能看看那些凈化裝置嗎?肯定是建了個廠子過濾汙水吧?我們也想去參觀參觀。”竹七九見對方還在嘴硬,只好跟他硬扛到底。

“這——這是為什麽啊?這麽多年不都這麽過來了嗎?啊?老田?”朱雲杉急得快哭出來似的。

在一旁看不下去的田雲霄終於忍不住開口道:“老朱,你就直說吧,這麽多年包下那塊地方,到底在做些什麽?我也知道,五年前礦脈就斷了,你還繼續付錢給我,這對我倒是無所謂,反正不虧。只是,現在你必須得把話說清楚,不然這地我也不給你了。”

“這——”朱雲杉苦著臉,“其實是有人花高價跟我租這塊地,說是要拿來養動物,要剝皮出去賣錢。”

“養什麽動物?”

“好像是——狐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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